关于J·罗伯特·奥本海默一事

本文首发于2020年4月刊《NCPA杂志》
编辑：曹珍珍

“整个该死的过程都是一场闹剧，而现在这些人试图把它变成一场悲剧。”这正是原子物理学家奥本海默在1954年被审问后的感叹。

奥本海默被誉为原子弹之父，大部分负责了广岛原子弹计划。20世纪40至50年代，美国在中国和朝鲜失利，国内间谍活动频繁，尤以1953年苏联成为首个成功引爆氢弹的国家为标志，麦卡锡主义达到顶峰。奥本海默一直在游说国会控制核能，防止核战争爆发，因此成为全国怀疑的天然目标。原子弹投下十年后，他被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审判，人人质疑他对美国的忠诚。

柏林德意志剧院的主舞台极为宏大，只有四名演员围坐在一张小桌旁，背景是一片冷峻的白色幕布，冷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凄清。法官和检方律师的每一个提问都是从上方通过扬声器传送，观众既能听到扬声器的声音，也能听到演员们延迟复述的回答。

这种审讯方式部分符合当时美国的规定，部分是导演利用布莱希特的“疏离效果”的手法，让观众明白舞台上的演员并非角色本身，而仅仅是演员。审讯过程中，所有演员的面部表情都通过置于正方形桌子中央的摄像机投影到悬挂于头顶的大幕上，从后台依然可以看到演员微妙的面部动态。另一方面，每个摄像机角度不一，演员有时会突然在镜头外发言，类似美剧《纸牌屋》，暗示“真相只是视角问题”。

随着审讯的深入，涉及奥本海默生活的人也被牵扯进来，从因压力自杀的妻子，到他的继任者，被称为“氢弹之父”的爱德华·泰勒——他认为科学家不应过分深思这些问题。虽然整部剧充满不可预料的变化，比如每位演员都要伴随电子音乐进行极端怪诞的舞蹈，但情节依旧保持原有纪录戏剧体裁。

下半场布景从冷清的白色背景换成满是书籍的客厅，讨论的议题也更为复杂。审讯内容很快开始触及当今社会，而该剧作家海纳·基普哈特的这场审讯，事实上是技术进步所引发道德困境的典型代表。

社会数字化、基因研究及人工智能的发展，既创造了新机遇也带来毁灭性的风险，且最可怕的是一旦开始，这一进程不可逆转。特别是近年来基因改造胚胎和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让人不禁思考对未来世代会带来多大影响。

为了呈现故事的当代及未来感，导演在影片结尾将奥本海默原始的“精神叛国”自白转化为更现代、更抽象的表现方式。所有人戴着墨镜坐着，背景的电子音乐（由作曲家克里斯托弗·哈特利用人工智能制作）声势渐强，数秒倒计时，直到一个角落射出耀眼光芒。

在这场“爆炸测试”结束后，一切恢复了寂静和黑暗。随后，一扇小门缓缓打开，带灯的机器人缓缓走出，一个、两个、三个，直到他们成为舞台上唯一的存在，行为不规则，营造出赛博朋克氛围，将时间线从1950年推至2050年。新的时间线上，奥本海默背披印第安风格的羽毛装，人类历经数百年文明积淀后，在原子弹摧毁后退回野蛮社会。扮演奥本海默的费利克斯·戈泽尔走出舞台，回头望去，眼中充满了对人类的失望。

布莱希特曾说：“一切新事物都胜过旧事物。”热爱新技术的导演鲁平这次对飞速发展的科技提出了无可回答的批判——严谨的科学家已成过去，“未来的一切都需重新设计！”当这句话被喊出，舞台陷入寂静，奥本海默的头部被喷烟中的全息投影击中。

★★★★☆